马和诗歌的耳语里有一个相同的暗号:“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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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吴哥窟禁止骑大象】

從江南到河西走廊,從東海邊到祁連山下,地勢漸漸隆起,水汽漸漸稀薄,漸漸稀薄的還有人間煙火。面對廣袤,輕微缺氧的頭腦有點混沌,耳朵卻變得靈敏,或並非靈敏,是混沌中生出的幻聽。

站在彩色丘陵的某個高處俯瞰,我聽到獵獵風聲里響起蒼涼悠遠的樂聲,嘟嘟克笛孤獨的音色,如游刃穿行於風中,引領著長號、提琴、豎琴、定音鼓等,如泣如訴的旋律漸漸恢弘。眼前一層一層的山浪向著同一個方向傾斜,天上一層一層的白雲也向著同一個方向傾斜,像一支支隊伍在雄渾的音樂里行進,時光之河浩浩湯湯穿過河西走廊。我看見光線急速變幻中一張張年輕的臉,年輕的張騫帶著囑托,開啟了出使西域的鑿空之旅,年輕的驃騎將軍霍去病策馬揚鞭,年輕的玄奘獨自踏上五萬里西行的生死旅途,年輕的一行行駝隊掠過地平線上的落日,足印迅速被風沙吹老。歷史與今天、東方與西方、古典與現代……文明之光在這裡閃耀。

我淺嘗幾口酒便醉了,歪在飛馳的麵包車裡,半夢半醒間,聽兩位朋友高一聲低一聲的對話,像一聲聲耳語。他們一個來自天津,一個來自西寧,隔著車子的過道,兩人從一碗“炒炮仗”開始,講青海的面,天津的面。車窗外夜色降臨,耳蝸里似乎又有別的耳語響起,卻是我熟悉的鄉音。東海邊江南被桂花樹覆蓋的娘家小院里,想必七旬母親正雙手合十,喃喃祈禱,每一個晨昏,她心中的話總是:國泰民安。

先聽見九月的風裡響起一聲駝鈴。正午時分,一匹灰白色駱駝馱著我,穿行在張掖丹霞地貌的壯麗中。駱駝停留在一棵蓬蓬草前,打了一個響鼻,我聽見腳下古老的土地響起流水聲,叮叮咚咚,像一聲聲泉的耳語,從駱駝刺和蓬蓬草的葉尖涌出地面,彙集成浩瀚的綠意,幻化成遠古時代的汪洋。光陰煮海,時間將曾經的大海煮了幾億年,熬成這片集雄、險、奇、幽、美於一身的地貌,蜜般柔軟,糖果般多彩,極地冰川般肅穆。

九月的焉支山下,大馬營草原上萬馬奔騰,一道道馬脊如一望無垠的麥浪起起伏伏,傳遞著李白的朗聲吟誦:“雖居燕支山,不道朔雪寒。婦女馬上笑,顏如赬玉盤。翻飛射鳥獸,花月醉雕鞍……名將古誰是,疲兵良可嘆。何時天狼滅?父子得閑安。”群山偃旗息鼓,人們放馬歸山,解甲歸田,馬和詩歌的耳語里有一個相同的暗號:“回家”。

經過峽谷某個拐角處時,駱駝和我一起向上仰望,我順著它的視線伸出手,在紅色崖壁的沙礫中摸到一顆極小的貝殼。億萬年來,這顆小小的貝殼經歷了些什麼?隕石雨,沸騰的岩漿,洶涌的海水,生命誕生,人類進化,金戈鐵馬……直到此刻,它和大海一起,被時間定格成無邊的靜美。

焉支山下,山丹軍馬場,我不知道一匹解甲歸田的軍馬,是否願意和我聊聊祖先輝煌的曾經。它是一頭漂亮極了的汗血寶馬,通身黝黑髮亮,偶爾抖一下耳朵,眨著長睫毛,安靜地承受著人類好奇的撫摸,卻不知從哪裡透著一副不羈的神情。在它的附近,兩匹棕紅色大馬在隔著欄桿親昵。

我試圖去識別一匹馬的耳語。我輕輕從它的側面摸上它的臉頰,如果摸向它的正面,它的眼睛看不見,會受驚。我將臉貼近它的臉,蹭到了粗糙而柔軟的鬃毛,看到了長睫毛下它的瞳孔里浮現祖先們奔馳在遼闊草原上的畫面,聽到了它的耳蝸里響徹金戈鐵馬之聲。公元前121年,霍去病在此創建了山丹皇家軍馬場,兩千年來,這裡見證了一個東方古國的滄桑巨變。

世界安寧,我們才能聽得見親人們的耳語。母親的耳語是一個漣漪,傳給了千萬里之外的我,從耳蝸傳到心臟,傳向四肢,傳給車輪,通過車胎與地面的摩擦,傳給了我腳下這片古老的土地,並得到了它的回應。於是,我聽見整個河西走廊上,響著悠長的聲聲駝鈴。

在離軍馬場一百多公里的民樂,夕陽斜照進一個酒庫,一個個巨大的棕色酒缸上,覆蓋著一塊塊異常鮮亮的紅緞子,像蓋著紅蓋頭的新娘。一個小勺伸進了酒缸,睡了三十年的酒醒了,嘆了一口氣,吐出一串咕咚咕咚的耳語,濃郁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。在漢代釀酒古法的基礎上,民樂人用高粱、玉米、大麥、小麥、大米、豌豆等九種糧食釀製了獨具一方風味的美酒。三十年陳的白酒在玻璃酒壺裡,呈現夕陽一樣的淡淡金黃。我與金黃對視,看見清澈的酒里凝結著濃稠的歷史,是與江南的黃酒截然不同的另一種風骨。我想,從前,它一定是出征酒,萬馬嘶鳴,塵土飛揚,一碗碗烈酒被仰脖喝盡,一隻只酒碗被摔得粉碎;它也是慶功酒,團圓酒,被百戰歸來的人群痛飲,化作眼淚飆飛,化作一場場思念的雪。此刻,它是一杯民間的酒,沁入了尋常百姓日子的酒,像一個靜坐於喜宴主桌的老人,微笑著,眼神安詳。

朋友們拎起一壺酒乾杯,一位本地學者說,在我們剛剛經過的馬蹄鄉,他年輕時去探訪過,裕固族的朋友們聽說來了他這個從來不會醉的年輕人,消息波浪式地傳遍了草原,很多人都跑到帳篷里請他喝酒看他喝酒。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9年11月16日 08 版)

時間深處,日夜縈繞著一曲曲動人的音律。“張國臂掖,以通西域”,古為河西四郡(張掖、武威、酒泉、敦煌)之一的張掖,是絲綢之路重鎮、兵家必爭之地,在歷史長河中對華夏文明產生深遠影響。張掖四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南枕祁連山,北依合黎山、龍首山,荒漠與綠洲共存,南國風韻與塞上風情共生,東西方文化在此交融,沒有國界的音樂語言成為交流的使者。北魏時,當地音樂與龜茲樂相結合的《秦漢伎》,以《西涼樂》之名流傳。唐代,絲綢之路音樂文化交流,孕育出響徹世界的“唐樂”高峰,《十部樂》涵蓋絲路沿線各民族的音樂。甘州邊塞曲流入中原後,成為教坊大曲,《八聲甘州》《甘州曲》等詞牌、曲牌流傳至今……上下兩千年、縱橫近萬里的時空里,河西走廊成為一個音樂的長廊。時間來到二十一世紀,希腊音樂家雅尼創作了充盈著史詩情懷的《河西走廊之夢》,嘟嘟克笛引領的恢弘旋律,美得讓人流淚。

“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也。”音樂的交流,是人心的交流。科學告訴我們,物質經過漫長時光與無數組合,才產生了生命,地球經歷了四十多億年的滄海桑田,才產生了人類。人類歷史於無垠的時間,短暫只如一瞬,那麼,人與人之間為何不爭分奪秒去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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